第一章

　　莹莹走在村子的土路上，这是她每天上学必经的一条路，说实话，莹莹很讨厌这个地方给她的感觉这个村子土土的，不是说她觉得这个地方风土人情什么的土俗，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村子一年四季都几乎只有两种颜色：陈旧建筑的脏兮兮的灰色还有农田和道路的灰黄色，灰黄色的土路，灰黄色的作物，一年四季都是这样，一股肃杀的气氛，让人不舒服。

　　不过每到过年的时候，总还是能增添一点热烈的新颜色，莹莹说不上期待，反倒是有一种扭曲的、混乱的情感缠绕在心头，而且因为某种原因，她今年应该也是看不到了，这更让她产生了一种酸楚的感觉。

　　农村的土路路况很差，此时正是深秋，天气很冷，莹莹身上穿着很旧的棉服，不过保暖性能尚可，她的手倒是裸露在外面，她一边往手上哈热气一边慢慢地走着，毕竟暂时不会迟到，说白了，她上的这个破学就是迟到一会儿也没什么所谓，她脑子里不禁立刻浮现出那所中学的样子：一所又烂又破的建筑物，它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建筑的风格确实比村子里的其他建筑要新潮一些，不过外墙腐朽，布满了怪异的黑斑，内部软硬装修更是一言难尽，因此它给人的映象不比它们好多少，都是一样的令人不安的“灰色”。莹莹在这所学校上的是初中二年级，她过完年就算是16岁了。

　　没过多长时间，莹莹顺利地走到了学校，这地方就是一栋破烂的教学楼加上一栋副楼的烂院子，门口连个保安也没有，如果她没搞错的话，加上校长的教职员工也只有七个。时间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她走进教室里面已经来了几个同学，他们熙熙攘攘地交流着，看到莹莹走进来，大家突然就暂时安静了下来，莹莹不觉得奇怪，她知道，前阵子因为一些事情被敲定了下来，她最近受到了身边人额外的关注和留意，这时候，小婷，一个平日里和她比较要好的女生突然有些惊讶地开口说道：“呀，莹莹，你今天怎么还来上学呀？我听说你···”这家伙平日里就有些笨笨的，说话也有些口无遮拦，莹莹知道她没有恶意，心里也没有责怪她，只是笑了笑，回答说：“我不上学来干嘛呢？无聊啊，还可以陪陪你们。”班上一个性格顽劣的男生却坏笑了起来，他不怀好意地说：“嘿嘿，说这么多···等过一阵子，你就···”他没把话说完，用手揉了揉鼻子，好像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莹莹没有理他，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她看到班上的一个男生：阿峰，他在看着她，她也看了他一眼，但是很快她眼神就躲闪开了，莹莹和阿峰平日里是互相有写喜欢的，她感觉到阿峰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只是他没有说出来。

　　一天的上课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莹莹她们这个学校，每个年级只有两个个班级，每个班一名老师，教所有的学科，“教学质量”这种东西也就可想而知，只能保证学生们不是文盲。莹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学校，本来她也会和同学们三两成群地回去，不过今天她准备一个人走，一来是心情使然，二来，她回家的路上还要负责帮家里买点东西。

　　莹莹是村子里霍家的女儿，所以按理来说她应该叫霍莹莹，不过通常人们都只称呼她为莹莹，因为她不是霍家主人，也就是她称为“爸爸妈妈”的男人和女人的亲生女儿，霍家在村子里算是一个比较富裕的人家了，莹莹的“爸爸”算得上是村子里比较有头脸的人物，通常村里举办各种大小适宜都有他参与的身影，霍家除了爸妈和莹莹，下面还有一个小她三岁的弟弟和只有六岁的妹妹，弟弟是霍家亲生的孩子，妹妹应该是，但也可能不是，从没人说起这档子事，莹莹也从来没有问过，另外，爸爸还有两个弟弟，也就是莹莹的叔叔们，他们是霍家的旁支家族。

　　莹莹似乎隐约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但是目前这个人并不存在于家里，她大约知道姐姐去了哪里，如果这个人确实存在过的话。不过她、整个霍家、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很清楚一件事：莹莹不是霍家的亲生女儿，她是在很久之前就被霍家收养的孩子，莹莹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她能感觉到爸爸妈妈对她没有一丝一毫亲人的温情可言，充其量她只算是一个“在霍家吃饭住宿”的人，加上前阵子被定下来的这件事，莹莹也是彻底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和存在的意义。

　　莹莹需要在回家的路上帮家里买酱油、油和大米等食杂物品，她来到放学到家路上的一家杂货店，这也是这个又穷又破、又封闭的村子少数的几家商店之一，店主是一个样貌丑陋的中年男人，他身材臃肿，脸上布满坑斑而且秃顶，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模样不坏，这才勾引到她老婆，也就是这家杂货店之前的老板娘，不过他老婆很久之前就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反正这家商店现在是他的了，他看到莹莹来了，从他那张黑漆漆的藤椅上站起来，满脸挤出猥琐的笑容，用暧昧的语气对她说：“哟，莹莹来啦，今天要买点什么？”莹莹赔笑着说：“嗯，老叔，我今天要买点米、油还有酱油，嗯···还得买点辣椒什么的。”店主往昏暗的店铺里面一指，说：“喏，都在里头，自己去拿吧。”莹莹也就走进去，找家里让她买的东西，不过店老板还是站起身来，走到莹莹身边，他把粗壮的身躯堵在商店窄小的过道，和莹莹靠得很近，几乎和她的身子贴在一起，他一脸猥琐、贪婪的表情，伸出手拍了拍莹莹的侧腰，轻浮地说：“哟，你的屁股和大腿挺结实的嘛，不错不错，发育得不错。”莹莹面无表情，也没有对店老板的行为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地挑拣着货品。“你还没做过男女那事儿吧？你有没有想过试试啊，和叔来试试，叔保证你爽的。”店老板色眯眯地调戏莹莹，嘴里满是低俗的话语，莹莹叹了一口气，说：“叔，你知道不行的，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店老板自知没趣，他也就走开了，嘴里嘟嘟囔囔的，但是又冷笑着说出一句话：“哼，也是，不用再等多久了。”

　　莹莹在这个村子里，也算是个样貌不错的女孩子了，虽然平日里不太可能有什么刻意打扮的机会，不过耐不住她底子好，肤色也很均匀，五官端正，四肢也颀长，她发育得不错，在同龄的女孩子里算是身材很好的了，更有作为“女人”的身体美感，也恐怕也是商店老板对她垂涎的原因之一。

　　莹莹买完东西，也就直接回家了，母亲在厨房里忙着为全家人准备晚餐，莹莹把买的东西放到厨房里面，她向母亲说了一声：“妈，我把买来的东西放在这儿了，剩下的钱我放在桌上了。”母亲应了一声：“哦。”然后她也发出了今天早上莹莹听到的同样的问题：“咦，你今天还去上学了？”莹莹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嗯。”没过一会儿，全家人都坐在餐桌前开始吃起来晚餐，父亲从外面工作回来了，他看起来是一个粗犷的中年男人，身材强壮，眉目间有写不怒自威的神态，正在上小学的弟弟也已经放学，和六岁的小妹妹他们“一家五口”围坐在饭桌前吃着晚餐，父亲平日里说话总有些横里横气的感觉，不过今天的他对莹莹倒是格外的温柔，他从盘子里夹起来一大块肥美的鸡肉，放到莹莹碗里，“来，莹莹，多吃点。”莹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扒碗里的鸡肉吃，母亲转头问父亲：“老霍，那个···定下来了，确定是我们家莹莹吧。”父亲头也没有抬起来，他把嘴里咀嚼着的饭咽下去，才用平日里不耐烦的语气回答：“是，前几天不是已经说了吗？”母亲也没有再问，只是自顾自地嘟囔：“嗯嗯，那么到时候还得大操大办···要准备好多东西。”

　　弟弟似乎很馋莹莹碗里的鸡肉，不过他看到父亲的样子，也不敢开口，父亲平日里很严格，莹莹看到弟弟的样子，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于是从盘子里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弟弟碗里，说：“来，弟弟，你也多吃点吧，比起我，还是你应该多吃点。”父亲没说什么，弟弟也就开心地吃了起来，虽然莹莹是收养的，父亲和母亲都实打实地没有表现出把她当做是女儿，但是这个弟弟却和她很亲，真正把她当做姐姐，因此莹莹也愿意疼他。

　　一会儿，父亲又开口说话了，他把头扭向莹莹，说：“既然说到这件事···莹莹，那我还是要和你说一下，第一，你应该清楚，这事儿不是你说愿不愿意的，是大家和我商量好的，你也知道，这是对我们家巨大的荣誉，对你来说也是无上的光荣，每四年才有这么一次、一个人！四年前让季家的那个选了，当然那时候我们家也没条件。”莹莹点了点头，父亲说的东西，她都很清楚，她没看父亲，但是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父亲继续说：“不过我还是问你，你对此能接受吧？”莹莹点了点头，没吭声，父亲不耐烦地发问：“嗯？！”莹莹这才慢慢地回答：“嗯，我没问题。”

　　他们说的这事儿，是村子里的一项传统，村子里的人非常相信和尊敬“祖先”，每隔四年的春节前夕，就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祖先的活动，而这活动的内容十分的猎奇和野蛮，那就是选出一个花季少女将她宰杀之后用来祭祀，然后，她的肉也不会被浪费，会被全村而食之，这个封闭、老旧和贫穷的村子，不知道从多少年前开始就持续地举办着这样血腥的盛宴，更不知道有多少少女已经被宰杀，而今年，这个不走运的少女的人选就是莹莹，这也是霍家和村子里其他人商量好了的，对于霍家来说，这是一种光荣的事情，也是彰显家族实力的手段，没什么比花十几年养一个专门用来宰杀和食用的少女更能显示“富裕”的了，显然莹莹从被收养的一开始，她的命运就注定是这样的了。

　　村子里有的家族也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推选作祭祖的人选，这在村子里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们也没显得那么在乎，这个村子里的人对女人被杀和被吃这件事的反应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偶尔就会有一个女人，也许是人们认识的谁家的女儿或者某人的老婆被宰杀，肉块悬挂在肉铺，屠子用蒲扇驱赶着试图品尝女人躯干味道的苍蝇，而柜台里面摆着的闭上眼的首级会告诉街坊邻居这些肉是哪个女人的，她们或是犯错、惹得家人生气，或是单纯被宰了卖肉换钱，反正没区别，最终她们都会在村民的肚子里。

　　但是像莹莹这样被选作祭祖用的女孩儿就会有比较高的要求，首先，她们得是处女，而且模样、身材都得端正，并且饲养她们的家庭通常不会让她们做什么活儿，只要安安稳稳地成长就行了，食客们品尝到上等的肉质，也是家族的一种无声的炫耀。

　　饭桌上，莹莹回答完父亲的问题，父亲也就点点头，恢复了温柔的话语：“这就好，这两天你想上学就上，不想上学就不去，想吃什么、玩什么，跟我说就是了。”父亲得到了他想听到的答案，心里安稳些，他也尽量让莹莹最后一段日子过得舒服些，当然，也想让她吃胖些，对宰一些肉。好不容易让莹莹选上了，他不希望节外生枝出任何岔子，弟弟心里也很清楚姐姐的结局，他前几天还是很不舍，对他一个小孩子来说哪有什么家族的事情、村子的事情、先祖的事情，他只知道姐姐会再也回不来了，不过这几天来，他也就慢慢地接受了，四年前也就是他八岁的时候，他参加过村里季家宰杀女儿的祭祀，那时候每个人都很快乐，很热闹，而且每个人都吃的饱饱的，弟弟心里想着，说不定到姐姐的那天，会比那天还要热闹。